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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论

#1. 马克思的复兴

如果一个作者的生命力在于他拥有持续不断地激发新思想的能力,那么,毫无疑问,卡尔·马克思仍然具有生命力。

自2008年资本主义最近一次金融危机爆发以来,马克思开始重新流行起来。与柏林墙倒塌后认为马克思将永远被遗忘的预言恰恰相反,他的思想再次成为分析、发展和讨论的对象。马克思过去经常被错误地以“现实存在的社会主义”来定义,在东欧剧变后,马克思则被粗暴地遗弃,对于这一点,人们已经开始提出新的看法。

一些拥有广泛读者群的知名报纸和期刊将马克思描述为一位极具话题性和远见卓识的理论家。几乎在世界各地,马克思都是高校课程和国际会议的主题。他的著作得到重印,或以新版本再版,重新出现在书店的书架上。被忽视20多年之后,对他的作品的研究已经积聚了越来越多的势头,有时产生了重要的、突破性的成果[1]。对全面重新评估马克思作品具有特殊价值的是1998年《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版)》的重新出版,这是关于马克思和恩格斯完整著作的历史考证版。

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著作的传播是一个漫长而曲折的故事。1883年,在马克思去世后,弗里德里希·恩格斯(1820一1895)第一个全身心投入到这个非常艰巨的任务中一一编辑他朋友的遗作,因为材料分散、语言嗨涩难懂、笔迹难以辩认。恩格斯的工作集中在原始文本的重建和选择、未出版或未完成的文本的出版,以及重新出版或翻译已经出版的作品。他的首要任务是完成《资本论》,因为,马克思生前只出版过第一卷。

1897年,即在恩格斯去世两年后,意大利社会主义者安东尼奥·拉布里奥拉(Antonio Labriola,1843一1904)问道:“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著作……除了作者本人的密友和门徒之外,有没有人全部读过?”他的结论是明确的:“到目前为止,阅读科学社会主义创立者的所有著作似乎是创始人的专利”;“历史唯物主义”的传播涉及“无尽的模棱两可、误解、荒谬的改动、奇特伪装和毫无根据的创造”[2]。事实上,正如后来历史研究所证明的,相信马克思和恩格斯真正被阅读过这件事本身就是圣徒神话的一部分[3];他们所读的文本即使在原著中也很罕见或很难被找到。意大利学者认为出版“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完整批判版”的建议是十分必要的。拉布里奥拉认为,我们所需要的既不是选集,也不是去世后认为的经典,而是“批判的社会主义的两位创始人的所有的政治和科学活动、所有的文献作品,甚至是在特定场合所作的作品,都需由读者评判。因为,它能直接与任何想阅读它的人对话”[4]。在120多年后,这一抱负仍未能实现。

恩格斯去世后,马克思和恩格斯全部著作的自然执行者是德国社会民主党(SPD):拥有文献遗产和富有极强的语言与理论能力的领导人卡尔·考茨基(Karl Kautsky,1854一1938)和爱德华·伯恩施坦(Eduard Bernstein,1850一1932)。然而,党内的政治冲突不仅阻碍了出版马克思大量未发表的作品,也导致手稿的分散,使得任何希望系统出版文献的想法都遭到彻底破坏[5]。德国社会民主党一件事也没促成,事实上它以极其疏忽的态度对待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文献遗产[6]。它的理论家不愿意花费时间精力编写一部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著作清单,甚至连将他们大量的往来书信进行有序收集也不愿意,这些书信有可能是澄清他们宝贵思想的来源,甚至是对他们思想的进一步拓展。

第一次尝试出版马克思恩格斯全部著作,即《马克思恩格斯全集》,是在20世纪20年代,由苏联主持编辑,主要归功于梁赞诺夫(David Ryazanov,1870一1938)的不解努力。然而,20世纪30年代早期,大清洗运动打击了从事编辑的主要学者,纳粹主义在德国的突然出现进一步限制了这一项工作。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版)》的研究项目于1975年在民主德国开始实施,旨在借助广泛的考证工具重现两位思想家的全部著作。然而,柏林墙倒塌之后,这也被打断了。随后是艰难的重组时期,制定和批准了新的编辑原则,直到1998年才重新开始出版《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版)》。从那时起,已经出版了26卷———其他的在准备过程中———其中包含:马克思某些著作的新版本;《资本论》的预备性手稿;他一生中重要时期的信件,包括许多收到的信件;还有将近200本的笔记,笔记包含马克思多年来对读过的书所进行的摘录,以及这些书带给他的反思。它们构成了他的批判理论的研讨中心,表明了他的思想发展过程中所遵循的复杂的路线,而这也是他提出自己观点的思想来源[7]。

这些珍贵的材料一一其中许多只用德语书写,因此只适用于一小部分研究人员一一向我们展示了长期以来完全不同于众多评论家或自封马克思追随者所呈现出的原作者的样子。事实上,就《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版)》中获得的新文本,可以这样说,在政治与哲学经典著作中,马克思是近年来形象变化最大的作家。苏联解体后的政治格局有助于将马克思从被赋予的国家机器的象征角色中解放出来。

伴随着研究的进展,加上政治环境的变化,预示着马克思思想阐释的复兴是一个注定要持续下去的现象。

#2.新的研究路径

对《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版)》已出版与尚未出版的文献进行研共产主义社会的大致的轮廓来强化他对资本主义的批判。

把马克思降格为只适合于学术界讨论的不朽经典和把他转化为“现实存在的社会主义”的教义渊源一样,都将是一个严重的错误。因为实际上他的分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具有现实性。

随着市场经济向全球新领域的拓展,资本主义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全球体系,它入侵并塑造了人类生存的各个方面。它不仅在工作时间上决定了我们的生活,而且正在日益重新塑造社会关系。资本主义战胜了对手,打破了政治领域的平衡,按照自已的逻辑重塑人际关系。然而,今天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重地造成了社会不公和难以恢复的生态破坏。

当然,一个半世纪前的马克思著作没有包含对当今世界的精确描述。但尽管如此,在经历了深刻的变革之后,马克思仍然提供了用来理解资本主义性质和发展的一系列丰富的工具方法。

在经历了过去三十年的市场社会的辉煌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再一次提出,马克思的思想应该服务于人类的解放事业。他的“幽灵”似乎还在世界游荡,并将激励人们奔向美好的未来。

#3. 马克思著作年表

鉴于马克思创作了大量的著作,下面的年表只包括他最重要的一些著作,设计年表的目的是突出马克思著作许多文本不完整的特征及其出版的曲折历史。

表中第一栏是各文本的写作年份,第二栏是文本的标题。为与已完成的书和文章相区分,马克思未发表的手稿将放在方括号中。结果是,与发表的内容相比,未发表的内容体量更大。第三栏列出了相应的出版历史,特别是那些在马克思去世后首次出现的文本,包括首次出版的年份、参考书目以及相关编辑的名字。对原文所做的任何更改也将予以注明。如果已出版的作品或手稿不是用德语写的,则明确说明其原初语言。

表中使用了以下一些缩写:MEGA(Marx-Engels-Gesamtausgabe)即《马克思恩格斯全集》(1927—1935);SOC(K.MarksiF.Engel’sSoch-ineniya)即《马克思恩格斯文集》(1928—一1946);MEW(Marx-Engels-Werke)即《马克思恩格斯著作集》(1956一1968);MECW(Marx-Engels-Collected Works)即《马克思恩格斯选集》(1975—2005);MEGA(Marx-Engels-Gesamtausgabe)即《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版)》(1975一)。

#卡尔·马克思著作年表

年份标题版本信息
1841[《德谟克利特的自
然哲学和伊壁鸠鲁
的自然哲学的差
别》]
1902:梅林编,《卡尔·马克思、弗里德里
希·恩格斯和斐迪南·拉萨尔的遗著》(非
完整版);1927:MEGAI/1.1,梁赞诺夫编。
1842-1843为《莱茵报》写
的文章
每日在科隆发表。
1843[《黑格尔法哲学批
判》]
1927:MEGAI/1.1,梁赞诺夫编。
1844为《德法年鉴》
写的随笔
包括《论犹太人问题》以及《<黑格尔法哲学
批判〉导言》。仅有一期出版于巴黎。大
部分被警察没收。
1844[《1844 年经济学
哲学手稿》]
1932:收录于《历史唯物主义》,朗兹胡特
(Siegfried Landshut)和迈耶尔(J.P.Meyer)
编,MEGAI/3,阿多拉茨基(Adoratskii)
编(两版在内容和排列上有所不同)。该文
本分散地收录于MEW并分别出版。
1845《神圣家族》(与
恩格斯合著)
出版于法兰克福。
1845[《关于费尔巴哈
的提纲》]
1888:恩格斯《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
古典哲学的终结》再版时的附录。
1845-1846[《德意志意识形
态》](与恩格斯
合著)
1903一1904:收录于《社会主义文献》,伯恩
施坦编辑(编辑的不完整版);1932:收录于
《历史唯物主义》,朗兹胡特和迈耶尔编,
MEGAI/3,阿多拉茨基编(两版在内容和
排列上有所不同)。
1847《哲学的贫困》在布鲁塞尔和巴黎印刷,法文版。
1848《共产党宣言》
(与恩格斯合著)
在伦敦印刷,19世纪80年代开始在英国广泛
流通。
1848-1849为《新莱茵报:
民主派机关报》
写的文章
每日在科隆发表,包括《雇佣劳动和工资》。
1850为《新莱茵报:
政治经济学评论》
写的文章
每月在汉堡小规模印刷,包括《1848年至
1850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
1851-1862为《纽约论坛报》
写的文章
很多文章是恩格斯所写。
1852《路易·波拿巴的
雾月十八日》
发表于纽约《革命》第1期,由于经费原因,
大多数副本没有从出版商那里收藏起来。只
有少部分传到欧洲,1869年马克思亲自修订
了第二版。
1852[《流亡中的大人
物》(与恩格斯合
著)
1930:收录于《马克思恩格斯文库》(俄文版)。
这一手稿最初被伯恩施坦所隐藏。
1853《揭露科隆共产党
人案件》
匿名出版于科隆巴塞尔的小册子(大约2000
份被警察没收),1874年在波士顿再版(马
克思确认)时发表于《人民国家报》,1875
年以著作的形式出版。
1853-1854《帕麦斯顿勋爵》英文版。最初以文章的形式发表在《纽约每
日论坛报》和《人民报》上,随后以单行本
形式出版。
1854《高尚意识的骑
士》
以单行本刊印于纽约。
1856-1857《十八世纪外交史
内幕》
英文版。虽然已经由马克思发表,但又从其
著作中删除,仅在1986年发表在社会主义国
家,收录于MECW。
1857[《<政治经济学批
判〉导言》]
1903:收录于《新时代》杂志,考茨基编,
与原稿有较多差异。
1857-1858[《政治经济学批
判大纲》]
1939—1941:小规模印刷版。
1953:大量流通再版。
1859《〈政治经济学批
判〉序言》
1000本,发行于柏林。
1860《福格特先生》出版于伦敦,引起小轰动。
1861-1863[《政治经济学批判
(1861-1863年手
稿)》
1905—1910:《经济学手稿(1861—1863
年)》,考茨基编(修订版)。原版只在1954
年(俄文版)和1956年(德文版)的刊出。
1976—1982年:手稿完整版收录在MEGA2
I/3.1-3.6。
1863-1864[《论波兰问题》]1961:《关于波兰问题的手稿》,ISH编。
1863-1867《经济学手稿
(1863—1867年)》
1894:《资本论》第三卷《资本主义的生产
总过程》,恩格斯编,恩格斯采用了马克思后
期的手稿,后发表在MEGA²Ⅱ/14和即将出
版的MEGA²Ⅱ/4.3。
1933:《资本论》第一卷,未发表的第五章,
收录于《马克思恩格斯文库》。
1988:《资本论》第一卷、第二卷手稿出版,
收录于MEGA²Ⅱ/4.1。
1992:《资本论》第三卷手稿出版,收录于
MEGA² I /4.2。
1864-1872[国际工人协会的
演讲、决议、通
知、宣言、方案与
章程]
这些文章大多以英文写作,其中包括《国际
工人协会成立宣言》和《所谓国际内部的分
裂》(与恩格斯合著)。
1865[《工资、价格和
利润》]
1898:爱琳娜·马克思编,英文版。
1867《资本论》第一卷
《资本的生产过
程》
在汉堡出版了1.000份。第二版于1873年出
版,印数是3000份。1872年俄文版发行。
1870[《资本论》第二
卷手稿]
1885:《资本论》第二卷《资本的流通过
程》,恩格斯编,恩格斯使用了马克思在
1880—1881年、1867—1868年、1877—1878
年的手稿,后收录于MEGA²Ⅱ/11。
1871《法兰西内战》英文版。在短期内出版多个版本与译本。
1872-1875《资本论》第一卷
《资本的生产过
程》(法文版)
该版为法文修订版,分集出版。据马克思称,
该版具有“独立于原版的科学价值”。
1874-1875[《巴枯宁“国家
制度和无政府状
态”》笔记
1928:《马克思主义编年史》,俄文版序言由
梁赞诺夫所作。手稿由俄国笔记和德文评论
构成。
1875[《哥达纲领批
判》]
1891:收录于《新时代》杂志,恩格斯编,
并对原稿某些章节做了改动。
1875[《关于剩余价值
率与利润率的关系
在数学上的发
展》]
2003年:收录于MEGA²Ⅱ/14。
1877“《批判史》论述”
(恩格斯《反杜林
论》的一章)
1879-1880[柯瓦列夫斯基
《公社土地占有
制》一书摘要]
1977:《卡尔·马克思论前资本主义生产诸形
式》,IISH编辑。
1879-1890[《评阿·瓦格纳
的“政治经济学
教科书”》]
1932:收录于《资本论》(非完整版)。
1933:《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十五卷(俄
文版)。
1880-1881[摩尔根《古代社
会》一书摘要]
1972:收录于《卡尔·马克思的民族学笔
记》,ISH编辑。摘要手稿为英文。
1881-1882[公元前90年到约
1648年的历史学
编年摘录]
1938—1939:《马克思恩格斯文库》(非完整
版,俄文版)。
1953:《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论德国历
史》(非完整版)。

[1] 文献中最近的主要补充进行的调查,参见:‘Marx’s GlobalReceptionToday’,in Marcello Musto(ed.),Marx for Today.London:Routledge,2012,pp.170-234.亦可参见:Marcello Musto (ed.), The Marx Revival…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forthcoming 2019
[2] tonio Labriola, Socialism and Philosophy. Chicago: C.H. Kerr & Company, 1907,
pp.16-8.
[3] 马克思的传记作者鲍里斯·尼古拉耶夫斯基(BorisNikolaevskij)和奥托·马恩岑一赫尔芬(Otto Maenchen-Helfen)在他们的书的前言中正确地指出:“在成干上万的社会主义者中,也许只有一个人读过马克思的经济著作;在成千上万的反马克思主义者中,甚至没有一个人读过马克思。”参见:Karl Marx:Man and Fighter.Philadelphia/London:J.P.Lippincott Company,1936,p.v.
[4] Labriola,SocialismandPhilosophy,pp.22-3.
[5] 参见: Maximilien Rubel, Bibliographie des oeuures de Karl Marx. Paris: Riviere, 1956, p.27.
[6] 参见:David Ryazanov,Neueste Mitteilungen uber den literarischen NachlaB von Karl Ma-Ix und Friedrich Engels’, Archiv fir die Geschichte des Sozialismus und der Arbeiterbewegung, vol.ll (1925),see esp.pp.385-6
[7] Marcello Musto, ‘The Rediscovery of Karl Marx’, International Review of Social History. vol.52 (2007),no.3,pp.477-98